7点30已经过了10多分钟,诗人们鱼贯入场的时候,我看到了翟永明,因为中午在书店里顺手翻到了她的那本《纽约,纽约向西》,也就认识她。一身黑衣,进来也不看,靠着走道边的座位就势坐了下来,然后一片乱哄哄的嘈杂中埋头看书。再不肯抬头。另外有一位,似有休·格兰特的影子,我疑是英格兰人,又不识。
主持人:西川,够大大咧咧,够不修边幅,着一条皱巴巴颜色可疑的裤子,头发亦皱巴巴堆了一边,站在台上,中文英文一奇招呼。说话够颠三倒四,但够简洁、够前后矛盾,但够应付自如,所以很够诗人气质,唯独英文不太够用。
西川说了,主要是请现场的这些够重要的Major Poets朗诵,中国的也有,挨个来吧,这就开始了。舞台两边都有台阶,除了第一组上来的C.D.赖特和翟永明,后面大家就都直接舞台当中蹦上蹦下了,我喜欢。
第一组上来的是美国女诗人C.D.赖特,给她念中文的是翟永明。翟永明的温婉里有一份野性和不羁,眼睛和嘴唇像是混血,我只知道她是在纽约住过一年,而况还水土不服,但说话又自带一幅侨胞的腔调。但这一切,都不影响她低沉浑厚的嗓音中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诗性的感染力。她念的是C.D.赖特的两首。。。译文很好,念完一段转向卡罗琳莞尔一笑,接着是英文的。现场听,大都还是中文的版本,而那份渲力被翟永明的声音和气质里浸过,效果自是不同。完了,掌声雷动。
其后是芒客,朦胧派诗人的代表,如今已经华发满头了,他念的诗自己的一首旧作。
第二组的德国汉学家顾彬一上来就有诗是献给翟永明。顾彬的中文讲得那么好,他自己说:“我们见面的时候,翟永明给我的印象很深。。。”下面有人笑,翟永明不在座位上。他念的第一首,在说两个人,见了,知了,那个指代的“你”“你”,朦胧的,不便确凿的,在诗人那里,一切很美。
接着是严肃的中国诗人,金发眼镜。
日本女诗人白石嘉寿子,两个日本诗人,都不是温吞吞的典型。尤其这位白石嘉寿子,西川的介绍里,她是被称之为日本的“垮掉的一代”的最后的最年轻的代表人。她准备了两首诗,都是白绢纸上书法写好卷好的,朗诵的时候,就一圈圈展开来,一节一节铺在地上。她的朗诵不得不说是当晚最有特色的一个,虔诚而又专注的,声音里面有一种漫长的哀痛和绝望,像是日本歌舞伎或能的表演里那种读台词的腔腔。如果你想象不出来,就想想李白把酒问青天的腔调和姿势,比起别的诗人有点例行公事般草草地干巴巴地读完自己的诗走下台来,诗的朗诵到了她这里,才真的成为了艺术。那手捧诗卷的姿势又仿佛是满怀强烈热忱的感情对天控诉什么。后来得知她的朗诵本身的确就是一艺术品,在美国是跟爵士乐一起录制后,灌成CD出卖的。我非常相信,因为她的气质跟小野里沙如出一辙。也许只有这样,日本的艺术女人仿佛生就应该是这样的。她的第二首“公车站”,其实是写得非常好的。唯独可惜的是,两首诗,翻译的译文都没能最好地表达出原诗的境界,朗诵的人正好是她的译员,在旁边读的时候,先说了一句“这首诗就是我译的”,结果大家不明就里,善意地哄笑了起来。翻译先生接下去朗诵后,念了几句自己突然情绪激动,以至于哽咽,唏嘘不能成声。我没太懂。
然后轮到多多,擅长不动声色地显山露水。他读了两首自己的,一首旧诗,阴暗;一首紫郁金宫,自认为颓废。但两首都没有打动我。
法国女骑士尚德兰,她的中文也说得非常好,胜过顾彬,但西川没有作说明,是他失职。
温伯格·艾略特 他的关于星星的诗很长,江河在给中文朗诵的时候把风头全抢了,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指天划地,完全是艺术表演,太夸张了。不过,老实说,诗歌表演的时候,跟英文的平缓无起伏比起来,中文里四声的抑扬顿挫听起来的确是一种无比美妙的享受。
然后是帕米尔主办人诗人骆英上台,念了一首兔子、兔子、什么的,我就没听,只顾着摆弄相机,不小心拍了两张,把翟永明的手和头发都拍进去了。
美国诗人威廉·尼尔· 二,他朗诵的时候,右手举着书,然后左手就一直不知道放哪儿,很多小动作。
中国诗人,名字没有记。是特别乡土的,有四川或湖南的口音,他的一首橘子,听到了,很好。平淡而又真实的,偷偷打动人心。
伊朗诗人埃姆朗·萨罗希 波斯语 3首短诗,很动人,就是中国朗诵的那个小帅哥兀自插科打诨,窃以为大可不必,诗已经是最好的言语,其他一切都是多余。
日本诗人清水哲男,这个人上台的时候就长着一幅不同流合污的大义凛然神态,先讲了几句英文,没有人听懂,然后又讲了一句日文的笑话,又没人懂。只好开始念新诗。这回,我完全听懂了嘛。新诗只用日文念,讲对日本的一种食物“天赋罗”地怀念,表达思乡之情吧,但文字也太大白话了一点。结果还没有译文,中文江涛就给对付着念了一首旧诗,草草收场了。台下有人大声地哄笑。
中国诗人,一个尽责的父亲,念了一首伦敦见女儿的诗,更像叙事散文。我开始怀疑,这到底什么叫诗啊?还是什么都能叫诗啊?
佛罗斯特·甘德,那个休·格兰特。原来他是美国人!举手投足间怎么又高贵又自然、又庄重又亲切,声音且又温婉动听,就记住了那一句We survive christmas。我最喜欢他。
法国诗人安德烈·维尔泰,他的译者也是朗诵者,先读了一遍,已经饱含感情了。结果这位身着红色T恤的法国老帅哥,一夺过话筒来就像一座呼啸的火车头,一刻不停地带着听众超前狂奔而去。他的诗才更像是垮掉的一代,但我私下里觉得不够行而上。
10点。出来的时候佛罗斯特站在门口,那个说话啰嗦的小诗哥在一旁起劲地说着什么,我走过他们身边了,却忘记了微笑,等等,好像还忘记了什么?一直走到门口,总算想起来,忘记问他在中国哪里能买他的诗集?这重要!至少是今晚最重要的事啊。